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杨芸 通讯员 金浪
医生开方，有时像是在做一道“选择题”。在中医里，有一类源自经典医籍、历经临床沿用的方剂，常被称为“经方”。狭义上的经方主要指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中的方剂。这些方子现在仍被运用于临床，但并不是简单套用。病人坐到医生面前，症状、病情、体质各不相同，医生要通过望闻问切，判断病机，再选择最合适的方子。
近日，记者走进长沙市中医医院（长沙市第八医院）老年病科·中医经典病房，见到了该科负责人刘用。作为从事经方辨治的中医医生，他常年与医书、病例、方药打交道。在他看来，经方的难处不只在记住方子，更在理解方子背后的中医思维。
一张牛皮纸，一趟求学路，一摞医学书
刘用最早接触中药，是从一张张牛皮纸包开始的。
药材放在泛黄的牛皮纸上，一折、又一折，叠成药包，再用红绳一系，他就提溜着药包回家给奶奶熬药。“牛皮纸要覆在药罐上，让药气不散。”刘用回忆，如今塑料袋取代了牛皮纸，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煎药办法。
药房里老式的碾盘和碾子、浓厚的中药香、家里长辈对草药的了解，都成了他最早的中医启蒙。家门口常见的鱼腥草、车前草，也让他很早就知道，很多草药并不遥远。只是那时的刘用还没想到，中医会成为伴随自己一生的事业。
2005年，刘用考入湖北中医药大学。真正系统接触中医后，他很快被吸引。34个人组成的小班学习氛围浓厚，刚进大学的第二学期，他就开始跟诊。那时候，他一周四次从市郊新校区坐公交去老师坐诊的地方，路上要花一个半小时。
到了老师门诊旁，他和同学们就站在边上，看老师怎样问病、怎样辨证、怎样开方。慢慢熟络后，老师会让学生帮着做事。师徒情慢慢培养起来，与这段求学经历一同留下的，还有一个持续到现在的习惯：淘书、读书。“一到周末，我就去旧书店淘书，几块钱、十几块钱就能淘到一本品相很好的中医书。”
毕业后，刘用曾在常德工作，后来调入长沙市中医医院。从呼吸科到重症监护室，再到管理岗位，临床一线的节奏很快，但他一直没有放下中医经典。如今，他家中有5000余本藏书，办公室里也放着一摞摞医书母本。他重视考据，读医书要追根溯源，“不能拾人牙慧”，要尽量回到更原始的版本，理解更本源的医学思想。
做学问像“钉钉子”，做医生先要勤奋
大学和研究生阶段，刘用跟随多位中医专家坐诊抄方，也受到王绪前、张介眉等老师影响。这些老师对他的影响，不只在方药，也在做事和做人。
“王老师已经年纪很大，但笔耕不辍，每年仍旧在写书。”在刘用看来，王绪前老师教给他的第一课，是严谨。跟着老师学习时，他不仅学看病，也被布置过大量写作任务：考究一味中药从古到今名称、功效的变化，参与著作编写。
“我现在的文字功底，就是那时候训练出来的。”刘用说，老师身上正直、一丝不苟的秉性，以及做事情一步一个脚印的“钉钉子”精神，让他很受触动。
另一位对他影响很深的老师，是张介眉。第一次见到张老师时，他给新学生准备的礼物是两本毛笔字帖、一本钢笔字帖。“张老师信奉字如其人，让我们练字修心。”也正是从那时起，刘用开始一笔一画练字。
练字之外，张老师布置的另一道作业是背经典。《医学三字经》《药性赋》《汤头歌诀》，以及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《黄帝内经》里的重要内容，都要熟读、熟背。
“跟老师门诊的时候很紧张。”刘用回忆，张介眉教授看病时，遇到某味药、某个证候，常会现场抽问学生。答上来了，老师会笑；答不上来，就回去继续补课。那些临时考验，检验的是基本功，也让他明白，临床判断不是凭空来的。
如今，刘用也成为带学生的老师。他重视学生的悟性，也看重勤奋。“我就是靠大量看书、大量看病人，用勤奋弥补天分的不足。”刘用说，自己读书时并不是天赋最突出的学生，很多临床中的判断，看似是某一刻的“灵光一现”，实际上都来自此前长期的积累。
“与高人为伍，与智者同行。”在刘用看来，与已经逝去的高人同行，就是读他们的书，看他们留下的思想和经验。
从被质疑到被推荐，治病也要安心
很多人觉得中医“越老越吃香”，但刘用是“85后”医生。刚开始独立看诊时，病人难免会对一个年轻医生不信任。
“病人不了解医生，也不知道医生能力如何，有顾虑是自然的。”刘用觉得，这很正常。那时，他也经历过自我调节。“病人信我，我就会尽所学，把问题考虑全面，积极去治疗。”
慢慢地，老病人推荐新病人，刘用的医术也在口口相传中被更多人知道。如今，除了长沙本地患者，也有不少人从外地赶来找他看诊，有的来自海南、内蒙古，也有地州市患者专门开车过来。
在门诊中，刘用发现，很多慢性病患者来到诊室时，带来的不只是身体上的病痛，还有长期求医后的疲惫和焦虑。一些在别处看过、没有明显改善的患者，往往带着更高期待，也带着更重的心理负担。
这时，医生不仅要辨证下药，也要承担一部分“安心”的工作。刘用说，中医讲“心为五脏六腑之大主”，现在许多病，都和心神不安有关。社会节奏快，工作压力大，“心只有拳头大，想装下的东西却太多了。”
所以在治疗过程中，他会关注患者的情绪和生活状态。有时候，是在药方里加入安神养心的思路；有时候，是提醒患者调整作息、减少熬夜，回到更正常的生活节奏。
“中医既是文化性的东西，又是技术层面能够解决问题的东西。”在刘用看来，中医经典病房不是简单多开几服中药，而是要让中医治疗在病房诊疗中真正发挥作用。
进入医院后，刘用先后在呼吸科、重症医学科、医务管理岗位工作。尤其在重症医学科的几年，让他重新理解中医关于气血津液、阴阳寒热、虚实转化的内容。经典最终要落到临床上，“能不能把经典用到病人身上股票行情今天配资，才是关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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